一种大千世界有幸遇见彼此的纪念,被写在那些夏天的风里面。

原创 topend  2017-09-10 13:16 

文/凉茶
 
跟陆远方手拉着手一起度过的那些夏天是潮湿的,也是明亮的,闪着五彩光芒的。
记得我家住在地下室,阳光只有在一天中的特定的几个小时能透过那扁扁的一长条窗户洒进来,落在窗前白底粉红碎花的床单上,我坐在床上把脚趾伸到光束底下,床单上那条扁扁长长的光斑上多了十条影子,我觉得很像在陆远方家看到的黑白琴键。大脚趾该是她口中的中央C吧。很多次,我学着她的样子,身体在粘稠的空气里轻轻摇晃,闭着眼睛,假装沉浸在天籁中。陆远方并不知道,我有多羡慕。
陆远方经常被爸爸牵着左手,妈妈牵着右手,她爸爸很胖妈妈很瘦,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很像一个躺着的汉堡,可我总觉得陆远方一家人很般配,我站在门洞看到他们三个人同进同出的时候,陆远方总是很乖巧地跟路过的所有邻居笑嘻嘻地打招呼,她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颧骨上的肉会挤出来道小褶儿,像只猫。所有见过陆远方的邻居都会对着陆远方的爸把陆远方从头到脚夸一遍,陆远方的爸爸笑的合不拢嘴,连同肚子上的肉都在颤,这时候陆远方的妈妈总会说一句“您太客气了,孩子还小,长大什么样儿谁知道呢!”
我看着陆远方那双跟洋娃娃脚上一样的黑色皮鞋哒哒哒地消失在水泥楼梯的尽头,不禁把露在人字拖外面沾满灰尘的脚趾往小腿肚子上蹭蹭。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和陆远方成了同班同学,我家桌子上摆的照片都被我妈收到了纸箱子里放在床底下,把原来放照片的地方加了许多灯。白炽灯泡外面照着五颜六色的罩子,一盏一盏全亮起来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了一个变得跟陆远方一样明媚灿烂的姑娘。
我跟陆远方成为了班里最好的朋友,同时陆远方也成了班里很多女孩的朋友,而我只是陆远方一个人的朋友。
那些年少如追随湖畔微风的芦苇那样轻盈而简单的夏天,我穿着人字拖和绿油油的短裤踢踏踢踏地跑到三楼敲开陆远方家的门,当着陆远方的面儿毫无遮拦地脱下沾着西瓜汁或者奶油的短袖T恤,陆远方从衣橱里掏出她好看的裙子给我穿,而在跟她挥手再见的时候我变成了敲响十二点钟声的灰姑娘。但是我并不觉得很遗憾。因为,有一瞬间我觉得我最羡慕的女孩成了我的朋友是那么幸福。我也会把陆远方带到我家,从进门的第一盏灯开始点亮,直到打开一屋子的灯。
陆远方把我按在妈妈的梳妆台前,她说这样的情景像是大明星在后台梳妆打扮,她看着我,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自顾自地打开我妈妈的衣橱,先是拿出了一两条丝巾,用发卡往我的脑袋上别,又翻出了我妈的半身鱼尾裙,穿上的时候得把腰卡在胸口看起来才比较合身。记得那时候陆远方对我说,等我结婚的时候就会这样打扮。玩累了之后我们俩会平躺在窗户前面的床上,我觉得在那么漂亮的她身边,自己像是梳妆台上敞着盖子凌乱躺着的口红和香水。
我闭着眼睛的时候,会感受到很多颜色,会感受到空气里的水,会感受到光线移动带来的时光流逝的征兆,也会感受到陆远方的呼吸,却感受不到一年、两年甚至十年之后的我们,会变成一个怎样的彼此。
初中时候我们的距离是成绩单的开头和结尾,教学楼走廊的开始和尽头。
陆远方中午端着盒饭穿过长长的走廊坐到我身旁,把她不喜欢吃的胡萝卜和青椒丝挑到我饭盒里,我大口咀嚼着,也会偶尔从她那里夹走一两块鸡肉。吃完饭她拉着我的手坐在操场旁边的长椅上看中午打球的男生,那些年操场上的男生有旺盛的精力,像正午的太阳那样热烈,陆远方把脑袋靠在膝盖上,偶尔抬起脑袋认真地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孩。
我喜欢什么样的男孩?这个问题在一场大雨来临的时候我便有了答案,只是直到现在陆远方依然不知道答案。
有人说,生活像一部漫长的电影。而我认为,命运的奇特在于我们永远不知道人与人的缘分在何时开始,又要以怎样的结局终止。
初中毕业典礼那天,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陆远方穿着透明的白色雨衣,雨水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溅起一朵朵像铃铛一般的水花,她跟我说,她跟篮球场上穿95号球衣的男孩去了同一所高中,然后她扯开雨衣的扣子,露出我们一样的校服,拍拍左边的胸脯说,楚楚这个位置是留给你签名。雨很大,以至于我不确定我当时有没有流眼泪。但是我很清楚地记得,我很悲伤,像是被抛弃的花裙子一样在那个雨天里变得湿哒哒的。而陆远方捏着我的脸对我说,楚楚你真好看。
那个夏天,妈妈把很多东西装进了纸箱子里,搬上一辆大卡车,带走了很多东西,但是却没碰那些被她早早收进箱子放进床底下的照片。她领着我坐上车,我看着窗外的景色在变化,仿佛来到了一个更加敞亮的世界,天光云影,草木树石像走马灯一般在我眼前飞快变换。新家的明亮仿佛是在逼着我跟那逼仄的坏的亦或者好的过去划清界限。于是,在高中的时候我跟陆远方的距离成了半个小时的车程。
高中时候的陆远方把校服的裤子改成了对当年很流行的灯笼裤,即使是身上罩着不合身的肥大校服,我依然能看出陆远方渐渐开始发育的胸口,变高挑的身材。她每次坐五站车来我的学校找我都要去车站旁边梧桐树下买奶茶的小摊要一杯带着冰块儿的奶茶。后来陆远方说她想要跟95号表白,在没有我在场的时间里她没有错过那个穿95号球衣的男生任何一场篮球赛,知道了他的班级。陆远方把手机藏在袖管儿里,上课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给他发短信聊天,有时候聊聊新闻更多的时候是吐槽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班主任,当然陆远方也经常在楼梯拐角跟他偶遇,95号打完篮球带的时候额头还带着没擦干的汗从她面前跑过。那么,她看着那双白色的篮球鞋消失在楼梯拐角时候的样子是否跟那年夏天我看着她的样子一样呢?
我搂着陆远方的肩膀说,兄弟成全你一次。那天,我掏钱买了两杯奶茶,一杯递给陆远方,用记号笔在另一杯的杯壁上写下了“你觉得我怎么样?”几个字。
那你觉得我怎样呢?
陆远方拿着奶茶,眨着眼问我,那楚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我说,反正不是95号那样的男生。
陆远方跟95号在一起了,陆远方跟95号分开了,陆远方对恋爱不那么虔诚了,陆远方认为喜欢不应该是小心翼翼了,陆远方说将来上大学不要离得太远了吧,陆远方说她结婚的时候要我去当伴娘好吗。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我留成了跟陆远方一样的长发,个子也跟陆远方差不多一般高了。填报志愿前,我跟陆远方去了我们一起读过的小学和初中。初中的操场被翻新修葺过了,我们站在二楼的看台,男孩子们依然热烈的像正午的太阳,陆远方说,你知道吗,95号一直到高三都一直穿着95号球衣打球呢。
最后我去了陆远方的家,路过地下室那一条偏偏长长的窗户的时候,仿佛我跟陆远方还是手拉手活在那些夏天潮湿的,甜腻的空气里的小女孩,我们依旧是玩累了之后带着一身汗水并排躺在一起的小女孩,我们同样因为爱情的神秘而对其憧憬,因为世界的狭窄而对彼此笃定,因为自己渺小而渴望长大。
陆远方依然有好看的裙子,弹钢琴的手指修长,家庭美满而幸福,但是我已经不再因为这些而羡慕。我跟陆远方约定要一起留在北方,而我在填报志愿的时候写了一所南方的大学。直到毕业也没有回到家乡。
终于,我还是把陆远方独自留在了过去。
2015年的冬天,我在的南方城市下雪了。很薄很缥缈的雪花盖在常绿植物的叶子上,阳光下闪着像钻石一样的光,于是我又想起来陆远方妈妈常常说的那句话“您太客气了,孩子还小,长大什么样儿谁知道呢!”也想起了陆远方在拉着我的手在雨中对我说的那句“楚楚你真好看。”而我很想念,很想念那些夏天。
至于,许久未见的陆远方,她的样子在我脑海里已经变得不甚清晰,于是她变成了一种长大过程中遗憾的感觉,一种大千世界有幸遇见彼此的纪念,被写在那些夏天的风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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